2026年最美科技工作者丨侯光良:寻迹三江源头,书写雪山大地论文

青海科协公众号 2026-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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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藏高原的雪山与草原之间,风掠过扎陵湖的粼粼波光,吹过通天河岸的碎石滩,也拂过无数沉睡千年的文明碎片。这里的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氧气稀薄、气候苦寒,却是侯光良扎根了三十余载的“科研主场”。

作为青海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青海省自然科学与工程技术学科带头人,青海省“高端创新人才千人计划”领军人才,2026年青海省最美科技工作者,侯光良的头衔很多,他是改写高原历史认知的考古学者,是把科学种子播进孩子心里的“科普园丁”,也是把论文写在高原大地上的“追光者”。从1994年考入青海师范大学至今,他从一名乡村教师成长为国内青藏高原史前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用一次次野外科考、一篇篇学术论著、一场场公益科普,诠释着新时代科技工作者“扎根高原、服务人民”的使命担当。

刻石惊世:

2200年前的秦人车辙碾过黄河源头

2025年6月,一则消息震动考古界:在黄河源头扎陵湖北岸发现的“尕日塘秦刻石”,经国家文物局组织多学科专家鉴定,确认为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所刻。这是我国目前已知唯一存于原址、且海拔最高的秦代刻石,直接将中原王朝对青藏高原的管辖与开发历史向前推进了数百年。而它的发现者,正是侯光良。

故事要从2020年7月说起。那天,侯光良带着科考队在海拔4300米的扎陵湖畔行进,车辆驶过一片缓坡草地时,一块突兀的岩石闯入他的视线。“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块石头表面太平整了,不像自然风化形成的。”他下车走近,蹲下身仔细辨认,岩石上弯弯曲曲的线条突然清晰起来:那是篆书!一个苍劲有力的“皇”字赫然在目。

“我头一昏,根本不敢相信。”回忆起那一刻,侯光良依然难掩激动,“黄河源头怎么会出现秦代篆书?这背后一定有大历史!”他强压住心跳,带着队员反复测量、拍照、记录,当晚在考察笔记里写下:“刻字者文化水准极高,绝非普通百姓,背后必有国家力量支撑。”出于学者的审慎,他最初将石刻年代推测为元、清时期,直到2023年才在专著《昆仑上下:青海的史前文化》中首次低调披露。

转机出现在2025年。国家文物局组织历史、考古、地质、文字学等多领域专家开展联合攻关,通过岩面微腐蚀分析、篆书字体比对、历史文献印证,最终确认:这块刻石正是秦始皇派方士赴昆仑山求仙药的实证,刻于公元前210年。“那一刻我仿佛看见,2200多年前的秦人车队,顶着高原风雪顺河而上,在河源之地刻下这段铭文。”侯光良在后来发表的文章中写道,“它刻下的不只是帝王的执念,更是华夏文明深入青藏腹地的铁证。”

如今,这块刻石已被列入青海省第十一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并入选2025年度国内十大考古新闻。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青藏高原早期纳入国家版图的历史之门,也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珍贵物证。

荒野寻踪:

与三千年前的先民隔空对话

对侯光良来说,野外科考从来不是光看地形地貌、也不仅仅是“找石器、寻陶片”的技术活,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2020年7月的同一趟考察中,团队在扎陵湖北岸发现了一处青铜时代的石棺葬。当队员们围着石棺兴奋地讨论年代时,侯光良却突然沉默了。他站直身体,对着石棺深深鞠了一躬。“我们青海师范大学科考队,在调查中与您相遇,您是无名的英雄,您是真正的勇者,您虽已湮灭在时光之中,但您的无畏精神却永世长存!”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侯光良常对学生说:“我们做野外调查,不只是寻找石头和陶片,而是在追寻先民的足迹。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迁徙、繁衍,用最原始的方式开拓生存空间。我们站在这片高原上,脚下每一寸土地都有故事,要怀着敬畏之心去倾听。”

这种敬畏,让他跑遍了青藏高原的山山水水。2017年,他第一次去玉树通天河畔的代曲考察,站在两条河流交汇的高台上,看着厚厚的草皮,直觉告诉他:“这里肯定有古人类遗迹。”可连续找了几天,一无所获。他不甘心,2021年7月再次带队折返,终于在一处斜坡的碎石层里发现了一件打制石器。接下来三天,团队共采集到数百件石器标本,后经测定,这是距今9200年的代曲遗址——目前青藏高原极端高海拔区最早的人类活动遗存。

类似的发现还有很多:他在果洛玛沁县下大武遗址找到距今约11200年的船型细石核,技术源头直指华北地区,证明早在万年前,青藏高原就与中原有着密切的人群交流;他在共和盆地江西沟发现距今1.5万—1.6万年的人类活动痕迹,改变了大家对青藏高原旧石器时代人类活动的认知。近五年,他主导的专项野外调查超过20次,累计行程数万公里,年均野外工作时间超过两个月。2024年一年,团队就采集光释光测年样品30个、环境样品数百份、陶片712件、石器452件。

“苦吗?”记者问。“苦,但值得。”侯光良指着标本馆里摆满的标本——2亿年前的珊瑚化石、几十万年前的猛犸象臼齿、4000年前的喇家遗址陶片,“你看,这些都是高原写给我们的信。读不懂它们,就对不起这片土地。”

薪火相传:

把科学的种子撒向高原深处

2025年3月21日,侯光良多了一个新身份——桃李小学“科学副校长”。受聘当天,他为四所学校的千余名师生上了一堂公开课,主题是“高原明珠·青海湖的生态与文化”。屏幕上是碧波荡漾的青海湖,屏幕前孩子们的眼睛比湖水还亮。“你们住在世界屋脊,离天空最近,梦想也要飞得最高。”他对孩子们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科普。多年来,他的足迹遍布校园、社区、书店:在三江源小学讲藏族起源,在几何书店讲《丝路遗珍:见证跨文化交流的青海文物》,在《知识就是力量》藏文版写科普文章,服务少数民族读者。2025年“尕日塘秦刻石”引发关注后,他连夜整理资料,在微博开了一场专题科普直播,点击量超过100万次。评论区里,有网友留言:“原来我的家乡有这么厚重的历史!”

他还是个“捐馆达人”。2020年,他将自己多年来系统研究过的的史前石器等文化遗物捐赠给青海省藏文化博物院,填补了该院史前文物收藏的空白;后来又陆续向青海省博物馆、海南州民族博物馆捐赠标本。“文物放在我手里,只有几个人能看;放在博物馆,能让几万人读懂高原的故事。”他说。

对学生的培养,他更像一位“引路人”。他的学生陈晓良、金孙梅如今已是高原地理研究的骨干,在他的带动下,团队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主动参与到生态保护规划、文旅品牌打造等社会服务中。

扎根高原:

把科研成果写在山川大地间

2025年,侯光良主持的“青海高原史前人类对不同区域环境的适应策略研究”项目荣获青海省自然科学二等奖。项目累计发表高水平论文42篇,出版专著10部,其中《宗日文化的内涵与时代价值》一书,直接为同德县打造“宗日文化”品牌提供了学术支撑。2024年,他主动向同德县政府捐赠该书500余册,挨个给乡镇文化站寄过去。

作为青海省自然保护地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他把科研成果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发展动力:深度参与祁连山—青海湖景观区生态保护项目,2025年作为核心专家参与坎布拉世界地质公园申报,向国际媒体解读“地质景观+文化体验”的旅游模式,助力青海生态旅游走向世界。

从大通师范的乡村教师,到北京师范大学的博士,再到青藏高原史前研究的领军者,侯光良的人生轨迹,恰好印证了他常说的那句话:“科研没有捷径,就像古人走高原,一步都不能虚踏。”

如今的他,依然保持着每年进野外的习惯。有人问他,还要在高原跑多久?“跑到跑不动为止。”这位把半生献给高原的学者,还在续写着属于他的“寻秦记”,续写着一代科技工作者扎根大地、仰望星空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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